夜幕下，月光不见踪影，程嘉枂拖着疲惫的身躯，提了几瓶从公司聚餐剩下的啤酒，回到了自己三十多平的蜗居。
刚到家没来得及坐下，到账的工资便被银行瞬间扣划走，只留下了几百的生活费。
紧接着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。
程嘉枂几乎机械性地点开接听。
电话里传来上司暧昧的话语，“嘉枂，上次跟你说的事，你考虑的怎么样了？”
程嘉枂闻言没说话，而是将手机随意扔到了一旁，而后自顾自打开了啤酒盖，并从从兜里抽出了烟盒。
男人熟练地点起了烟，靠在一米多宽地沙发上，衬衫的领带已经被他单手扯开。
电话里的人等待了一会儿，似乎耐心告罄，“程嘉枂你别不识好歹，老子追你这么久，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？”
“你想想自己的情况，当初让你来我公司上班已经是大发慈悲了，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听到这，沙发上的男人轻扯了嘴角，烟雾随着他微张的唇溢出，使得他的脸庞变的朦胧起来，“彭总，你那三瓜两枣的，要不还是留着自己养老吧。”
电话里的男人仿佛被戳到了痛处，顿时红温，“程嘉枂，你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程嘉枂略微低哑的声音再次道，“啧，跟说实话，你又不乐意听，还有啊，真有那钱，先去趟口腔科医院，你口臭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
“程嘉枂！”
“我宣布，现在，此刻，你被解雇了！”
嘟嘟嘟...电话直接被对面狠狠挂断了。
程嘉枂面色都没变一下，他喝了一口手里的酒，然后点开了手机，从众多催债的信息里翻出了某一段视频。
视频里的他，是五年前的自己。
豪华的生日宴会，他笑的张扬肆意，身边围绕着众多亲朋好友，以及爱他的父母为他送上祝福。
视频里温馨的画面，让程嘉枂眸光盈动。
没错，今天是他23岁的生日。
白炽灯下，烟已经烧到了尾，程嘉枂将其泯灭在烟灰缸里，随即起身来到了窗边，顺势低头看了下去。
三层高的楼，也不知道能不能痛痛快快的走。
思忖间，门被敲响了。
“嘉枂。”
“嘉枂，在吗？”
是房东奶奶的声音。
程嘉枂晃了晃脑袋，去开了门。
门外，满脸沟壑的老太太端了一碗清汤面，“晚上煮多了，要不要来点。”
程嘉枂嘴角微动，“我不饿。”
老太太热情道，“样子看着不太好，但其实很好吃的，振宇都吃了两碗。”
振宇是老太太的孙子，整日沉迷于直播，妄想自己能火。
他就住在程嘉枂对面的305，此刻房门并未关紧，跟房东奶奶聊天的功夫，还隐约能听到对面房间祈求的声音，“麻烦喜欢主播的，左上角给主播点个关注....”
程嘉枂静静地看向房东奶奶，沉郁的眼神有了一丝柔和，“您太客气了。”
他接过碗，回到狭小的厨房，将面倒进自己的碗里，迅速洗干净后又还给了老太太。
老太太见到被洗的光洁无瑕的碗，眼里的赞赏多了几分，“怎么还洗了，我回去跟其他碗一起洗了就是。”
程嘉枂不语，老太太识趣的挥了挥手，下楼去了。
关上门，程嘉枂看着厨房里的那碗面，刚刚明明说着拒绝的话，此刻腿脚却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。
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。
面条有些驼了，味道很一般。
然而，后知后觉中，他却一口不剩的吃完了。
男人似愣住般站在那，看着面前的空碗只感觉到茫然。
毕竟这真的是一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面，甚至有些寡淡。
良久，他又似有所感地望向了窗口。
好像无论如何，也不能给老太太添麻烦吧。
这真是他仅剩的道德感了。
嗤，真麻烦！
不远处洗手池上的镜子倒映着男人完美无缺的脸，程嘉枂不禁想起阿宇说过，他这张脸，如果玩网络会很受欢迎的。
啧，好像并不是走投无路呢。
霎时，男人拿出手机，刷了下教程后，并不熟练的点开了直播。
开播之前，手机屏幕出现了这样一条提示：是否将直播推荐给可能认识的人？
从没有直播过的他，随意点了是。
镜头里，男人安静又颓然地坐在沙发上，神色疏离而清冽，并不说话，只是没想到几分钟的功夫，直播间便涌入了几十号人。
大家各聊各的。
【宫里来新人了这是？】
【好帅啊，我宣布这是我今年见过的最帅的男人。】
【第一次直播？】
【主播有女朋友吗？】
【你应该问他有没有男朋友，一般长这样的，都是有主的，嘿嘿嘿嘿。】
【怎么不说话？】
【主播叫什么名字？哪里人？】
【颜值主播吗？】
【多少钱可以加微信？】
程嘉枂看着公屏上的信息，微微挑了挑眉。
然而，没多久，他的视线里突然闯入了几条这样的弹幕，【小白脸一个，就算包养都没人要，居然有脸在这直播。】
这充斥着侮辱性的话语，程嘉枂眯了眯眼，随后点开了这人的账号。
其账号下只发布了一个视频，几盆绿植。
倒是眼熟的很。
没认错的话，是公司阳台那几盆。
再结合此人说出的话....啧，真是阴魂不散。
程嘉枂嘴角的嘲讽意味十足。
终于，他在直播间说了第一句话，“彭总，没想到在这都能碰到你啊，口臭这么快就治好了？”
此话一出，直播间仿佛嗅到了瓜的味道。
【主播在和谁说话？】
【主播的声音好好听啊。】
【主播被人包养过？】
【彭总是谁？】
【听着像是老板呢。】
【这两人是什么关系啊，引人遐想呢。】
短短一句话，信息量之大，弹幕显得尤其活跃。
而彭总被程嘉枂认出后，瞬间就闭嘴了。
他了解程枂睚眦必报的性格。
他怕被程嘉枂指名道姓，他是有家庭，有孩子的，要是被网友人肉出来，后果不堪设想！
然而就是因为这一插曲，直播间的气氛逐渐变的微妙起来。
一些本就蠢蠢欲动的网友，开始变的不尊重。
【主播，那人说的是真的吗？】
【包一夜需要多少钱？】
【好看是好看，就是不知道睡起来怎么样。】
【看这嘴唇红的，诱人啊，快让我嘬一口。】
【上面的，咱们一人包一夜呗，哈哈哈哈哈。】
【宝贝别直播了，哥哥养你啊~】
【来姐姐这，一个月包养费三万。】
看着满屏的污言秽语，程嘉枂再次见识到了人性的丑陋。
不过，无所谓，根本就伤不到他。
程嘉枂看着这半小时内后台的打赏，无所谓且极其不负责任的笑道，“包养？也不是不行~”
【意思就是有的谈罗？】
【主播性取向呢，男的女的都行吗？】
【帅哥，我出一百万，跟我一年，怎么样？】
【哇，来了位富婆。】
【什么富婆啊，看主页，人家明明是大哥好吧！】
程嘉枂看着弹幕里的调侃，语气暧昧道，“100万？太少了，哥哥，起码得.....”
他狭长的桃花眼微微上翘，嘴角微勾，手指更是抵在了唇间，似笑非笑道，“一个小目标吧。”
“怎么样呀，哥哥，给的起吗？”
程嘉枂说着这样的话，却看不出一点色气，反而有种人害无畜的纯良感，直接让直播间的所有人欲罢不能。
【啊啊啊啊，主播杀我，谁懂！】
【声音好魅惑咋回事？】
【我直接喊老公！】
【上来就硬要啊？不过我喜欢，恨自己没钱，啊啊啊啊啊。】
【我这见一个爱一个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啊！】
【谁刚录下来了，跪求！】
【空有一张皮囊罢了，这个世界终于颠成了我无法想象的样子】
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，直播间那位出价一百万的大哥，直接刷了个嘉年华。
公屏上大哥直言，【嘉年华够不够加你微信？】
程嘉枂对直播礼物的价格不太清楚，但他能清晰看到后台的收益比原来翻了几倍。
他淡笑，单手撑颌，冷艳极了，“不够。”
顿时，直播间都吵翻了，马上就有人看不惯了。
风向就在一瞬间。
【尼玛，搞饥饿营销呢？】
【大哥，加我呀，我不要钱。】
【这也太捞了吧，捞男。】
【要不是看在主播这张脸上，我多少得骂两句。】
【现在都什么风气啊，把他封了行不行！】
【同意楼上，@管理员赶紧封杀啊！】
【不行不能封，好不容易看到一个这么帅的，多养眼啊！】
大哥在程嘉枂说不够之后，抱着势必拿下他的魄力，一口气又刷了三四个嘉年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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